明清瓷器纹饰上的“八卦”有哪些讲究?︱嘉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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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提到“八卦”一词,大部分人总会联想到花边、爆料或是有趣的新闻、话题等,猎奇里带着轻松,轻松里又带着皮。但在古代,它可是一个严肃跟神秘的词儿。

  笼统说来,太极八卦,出自于中国古代论述变化的重要经典 —《周易》。而一部《易经》,给后人留下太多智慧太多谜。历代研究者众矣。

  文王姬昌遭商纣,蹲牢里没事干,就演起《易》来,太极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又从八卦发展成六十四卦。孔子读《易》,刻苦得很,曾经“韦编三绝”。而且将《易》加以整理,作为教科书,传授给们,功不可没。当然,更是以太极八卦为图腾,作为标志物膜拜,搞得愈发神幻玄奇。。

  依据先秦学论,每一卦形代表一定的事物:乾代表天,坤代表地,巽(xùn)代表风,震代表雷,坎代表水,离代表火,艮(gèn)代表山,兑代表泽。这八卦就像八只无限无形的大口袋,把中都装进去了。

  既然都可用八卦来解,作为古人日常生活中重要物品的瓷器,当然也免不了被“八卦”。下面我们就来看看,明清瓷器上的八卦,到底“八卦”了些什么?

  话说在明清时期的瓷器纹样中,“纹以载道”是一个十分常见的现象。晚明出现的一种以太极、、八卦为主体的纹样,如上图,就是一个典型例子。它的出现,是要在特定的社会背景下,表达中国传统文化认同的一种观。

  而太极、与八卦,作为瓷器纹样,命运是不一样的。在晚明以前的瓷器纹样中,太极、图较少出现,而八卦图至少宋代时已经非常流行。如龙泉窑的香炉上,就常见八卦纹样。宋元瓷器上使用八卦纹样,更多的是看重它变化莫测的神秘性。到明晚期出现太极、与八卦组合在一起的纹样,所要表达的意思则比此前的八卦图复杂得多了。

  从上图所绘的太极八卦图来看,它中间的圆圈代表的是太极;圆圈中几段黑白相对的半圆圈代表的是,一静一动,化生世界;太极圆圈之外是一圈八卦,象征的是,因宋学家常用八卦进行分类,其变化规律。这样,抽象的生成原理,就在这幅图中概括地表述了出来。

  如果说”纹以载道“是各朝代瓷器肩负的,而到了明清,随着舶来文化的入侵,它又要扮演起更多的角色了。下面,我们来看一场东教文化冲突下的瓷器八卦纹饰之变 。

  晚明的瓷器上,文化传入,表现在瓷器上,则是出现理论性极强的“太极八卦”纹样。说,万历十年(1582),意大利传教士罗明坚、利玛窦率先来到中国传教,在中国掀起了一轮文化的浪潮。在罗明坚、利玛窦之前,已有许多商人于正德、嘉靖年间来华从事贸易,他们的教也是。所以,在东南沿海地区,从明中期开始就有了文化与东方中华文化的相遇,摩擦甚至冲突。

  罗明坚在万历甲申年(1584)编过一本《天主圣教实录》,这是传教士用中文介绍的第一本书。书中冒失地说:“自五千五百五十余年以前之时,别无他物,只有一天主。欲制作天地人物,施之。故于六日之间,俱各完成。第一日,先作一重绝顶高天,及其众多……第六日,作百般走兽,及人祖以生育乎人民。”这样的说法,中国人显然不会盲目接受,对传教不利。

  后来利玛窦接受教训,在中国长期传教中,只谈创造世界和人类,对天主何时创世的问题采取避而不谈之策。传教士要创世说,与太极图说就不可避免地会发生冲突。因此,利玛窦在他写的中文著作《天主实义》一书中,就系统地了一通太极图说之谬。

  文化的冲突,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反映到瓷器纹样中来。这样的纹样最先出现的地方,专家推测是在文化交汇的外销瓷器上。如上图,是为明代福建漳州窑生产的外销瓷盘,的纹样主体正是太极八卦图,要表达的思想是中国传统观。它们的出现,显然是有针对性的。

  观其局部,中央绘一个太极图,周围是一圈八卦,在太极八卦之外,此盘还画了山水、人物、星辰、杂宝等等,表示之意更加明确。

  漳州窑之所以会率先出现“太极八卦”纹样,与漳州窑的特殊地位有很大关系。据《明清时期漳州窑》所说:漳州府城东南五十里有一个“月港”,那里自明代景泰年间兴起海外走私贸易,后转为明朝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,繁荣昌盛近200年,是我国明代东南沿海的外贸中心。漳州窑则是围绕月港外贸出口而兴起的一个瓷器窑口。据史料记载和考古调查,漳州窑外销瓷的鼎盛时期是在明万历年间。这样,我们就容易理解漳州窑出现“太极八卦”纹样的原因了:漳州是明代文化冲突的最前沿地区。

  从中国传教史,我们也可以看到晚明福建一带文化冲突的尖锐。1613年,意大利着名传教士艾儒略来到福建传教。天启年间,艾儒略曾与退休还乡的万历名相叶向高长谈两日,讨论教义。事后,艾儒略将讨论内容整理成《三山论学》一书,成为在中国传教的重要教材。

  讨论中,叶向高曾提到中国的太极理论说:“太极者,其分天地之主也。”艾儒略回应道:“太极之说,总不外‘理’、‘气’两字,未尝言其有灵明知觉也。既无灵明知觉,则何以万化?……”艾儒略以超强的逻辑性说法,对中国传统观念造成有力冲击。所以,艾儒略在福建生活了25年,赢得了“西来孔子”的美誉。

  福建传教的成功,使艾儒略的胆子大起来了。他于1628年著《真原》,又开始说天主创世的时间问题:“造物主之《圣经》详载天地之初年、人类之元祖,又详记自有天地以来,世世之事,代代相传……”这样的“”,自然不能为中国的卫们所。

  崇祯年间,艾儒略到漳州传教,遭到当地一位儒生“黄贞”的激烈反对。黄贞在其《请颜壮其先生辟书》中,说到他对最初的认识过程:“迩来有中人利玛窦会友,艾姓儒略名,到吾漳,而钝汉逐队皈依,深可痛惜。更有聪明者素称人杰,乃深惑其说,坚为护卫,风土,更为大患……”颜壮其是黄贞的老师,时在,黄贞写信是请老师出马的种种。

  由上述情况可知,晚明福建漳州一带,传教与反传教的斗争是相当激烈的,而包括人类在内的是怎么来的?成了两种文化交锋的焦点话题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瓷器纹样中出现太极八卦图,努力彰显中国文化,也就不奇怪了。

  进入清代之后,来华的传教士与中国文人、士大夫阶层在文化上的冲突越来越尖锐。瓷器纹样中的太极八卦图作为中国文化的代表之作,也壮大成一个重要类别,存在很长时间。

  来看看下面这件康熙时期一种小号瓷碗上常见的纹样吧。它们是对晚明“太极八卦”纹样的改进型。后一种中央是太极图;太极圈外有短小的放射线,表示圈内的变化,八方流布;再外围的圆点代表的是星辰,浪花代表的是大海,两者象征天地之间的辽阔;最后是八卦纹环绕,代表。这种图案,在表达理论上,显然更加形象、更加明确了。

  康熙之后,瓷器上画太极和八卦纹样的还有很多。有的中间画太极图,外围画了动物、山水,代表,再在外围画八卦纹样。

  可以说,太极八卦纹样在明末清初有着鲜明的对抗“创世说”的。当时中国的反教把称作“”,把对的称作“破邪”、“辟邪”。反教代表人物徐昌治着《破邪集》、钟始声着《辟邪集》,杨光先着《不得已》等,在中国掀起了一场持续数十年的反对“”的浪潮,瓷器纹样中的太极八卦图成为配合这场反教运动的产物。

  鸦片战争之后,、教在中国的趋于化,瓷器纹样中的太极八卦图渐渐地不再具有反教的意义。但太极八卦图“辟邪”的名声仍在,民间仍一直认为太极八卦具有辟邪的作用。所以,清中晚期直到,在一些供器盘碗上、小药瓶上等,太极八卦图仍在大量使用。此时要辟的邪,显然与、教已经越来越没有什么关系了,而是转向它的另一面,表示美好祝愿。

  我们陶醉在一件器物里,猜它纹饰上的变幻莫测,形态万千,体味它描摹的王朝更迭,波诡云谲,何尝不是庸生里最有段位的“八卦”呢?趁此再安利如下这件嘉德秋拍的焦点拍品吧,大家来看看,如此集太极八卦纹饰与炉火纯青技法,以及美国知名大藏家的雍正品位,又会拍出何等高价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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